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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輸得起嗎？ 紅棉(agnes) 我曾認為孩子只要打好「智」識基礎，便無往不利，於是抓緊着我當時認為最重要的籌碼：學好中文、學好英文、計好數學、不欠功課 ??到頭來卻輸了更大的「賭本」。 每位媽媽，都嚐過扭著胖嘟嘟、香噴噴的孩子，親呀親，就像抱著整個太陽暖暖在心，世上什麼都不重要，只想孩子開開心心，快活渡日 ?曾經何時，他們不是蹦蹦跳跳，笑個玩個不停嗎？ 他們天使般自信快樂的眼神哪裏去了？何以每天都寒著半彎的背脊，拖著沉重的腳步，撐著睡不醒的眼神，帶著無奈的表情上學去 ??究竟背上千斤重的是什麼？是永遠做不完的功課？是那些證明他們不夠好的測驗和默書？是老師父母的期望？ 他們變了一個個小炸彈，一點小事，卻一觸即爆發。那麼多憤怒，從何而來？那麼多苦淚，又是從何時積累呢？拍檯拍木凳地溫習，淚流滿面地串英文，兒啼媽哭的情景，哪個香港家庭不熟悉？這樣的學習，多學幾個中文字、英文字，得幾個100分，又如何？值得嗎？對著發脾氣的孩子，父母們必有這樣想過吧：啊，我這個可憐的孩子，昨晚淚流溫書至夜深，這樣臭脾氣無禮貌也難怪，容忍他一次，且別再惹他了，就讓他玩玩遊戲機，免得之後又鬧情緒不肯串英文 ??於是，我們的孩子，大都對家中事務，不甚負責；對於在說話的家長，一般都不正面望著眼睛，說十遍也似聽不到，反應也不甚起勁；禮貌欠奉，幹勁欠奉，笑容也只在玩遊戲機或買玩具時見得最多；因為只要他們生生性性讀好成績，名列前茅，他便成為家中的小皇帝，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成績夠好便是光宗耀祖，還能對他有甚麼要求呢？於是，我們做家長的，大聲又怕傷關係，細聲又像聽不到，黑白天「哦」，搾頸就命，進退兩難！漸漸地，親子關係脆弱，孩子亦不善溝通，自尊心強，面皮紙薄，成敗都輸不起，責任心欠奉，更莫說承擔力了。事情搞禍了，必是別人的責任，怨天尤人，總之錯必不在自已 ??如此自我的孩子，是我們不知不覺地縱容了。 以上的形容詞不陌生吧？像不像在你身邊出現的年青人呢？他們的父母，都是戰後出生的第一代 ?生活困苦，只能相信唯有讀書高；我們的年青人，不就是在上述的呵護模式下長大嗎？這麼自我的一羣，或許也肯拼搏，工作亦可能充滿熱誠與理想，但凡事總要在短時間內見經濟成效，絕對計較付出與得益是否成正比，只喜衡量表面成敗，凡事多由自己利益出發，鮮有提及心靈內涵 ??這些形容詞沒有半點貶義，只是道出一個多麼令人心痛又不想接受的事實。 試想，正在教我們孩子的老師，不也是現代年青人嗎？他們曾在只着重表面成敗的膚淺競爭環境下，被關在井中為分數「做」學問；而那班在外地受教育的高官們，滿有國際視野，高舉理想教育的旗幟，向學校不斷要求，試問只曾看過井上那片天空的老師們，又怎能達到教改的崇高要求，給學生展現宇宙星辰的奧秘呢？於是上面有上面發的改革夢，下面有下面在無盡工作中拼命，校長老師來個365天不眠不休，亦只能搞得個表面完善，金錢時間精力耗盡，卻遠不能與孩子的身心靈得益成正比！ 綜觀全港的學生，有多少個會說喜歡返學？家長又有哪個不叫苦連天？曾在無盡批評下長大的年輕老師們，自信與自尊未能均衡發展過，那有心靈空間會想到教育胸襟與有教無類呢？心灰意冷的，只可為薪金頂硬上；可憐那些有教育理想的，把學生的表現跟自己的成敗與價值掛鉤，挫敗連連，筋疲力盡！綜觀全港的老師，哪個不是多面受壓，苦不堪言？可憐校長，受著上壓，其下領着一班情緒、理想、健康都參差不齊的隊伍，事十倍功半，全港的校長，又有哪個不是每分鐘嘆十聲：老鼠拉龜？ 我細意分析他們用的是什麼方法？卻發現根源不在於表面的方法或教材，也不是資源。細嚼之下，是文化、是觀點、是心靈空間 ?? 我們的老師上課都是盡力地：我教、我教、我努力教，你聽、你聽好我教的方法，好好回去做功課；做錯了，是你沒聽好，我再教--你再聽再改，再錯--便是你不用心、不專心、無心機或是學習有障礙了！課堂上要求高度紀律，好能「專心地」學習，回家也要求高度紀律，好好地把所學搬到紙上。勤有功、戲無益，孩子看書玩耍機會不多，更不消說可每天運動了！香港的孩子，身心靈都蹦緊得無氣透。國際學校的上課模式卻是：你做、你做、你盡量做，各人有各人方法；錯了，只是方法不對，再另試，錯得多，方法轉得愈多，學得愈多，也愈有滿足感，各人按各人的能力，不與人比較。課堂上要求高度自發參與，盡力做得多少就是多少；回家全是自己時間，課餘活動，各自各精彩，唯獨每天必要求看書，孩子都愛書如命，書不離手，身心靈都得滋潤。 回想我們兒時，那個不是駡大的？強權下誰敢出半點聲？積累多年的憤怒與怨氣，已填滿心田，那有心靈空間去看孩子行為背後的動機？本是很小的事，卻易怒火中燒，破口大駡，觸及的那份內疚與自尊，還不是以多駡兩句收場：都是你不好！中國人愛之深、責之切的文化，孩子畏首畏尾之餘，對批評照單全收，沒有空間思考對與錯之道理，更難對事或人有批判能力。
相對地，我看見這裡的天空：鼓勵自己的想法，大人與孩子同樣受尊重，鼓勵好奇探索，發問求真，同儕間分享心得，互相欣賞學習，人人敢於發言，自尊自信油然而生，從批判辯證中找尋對與錯、善與惡的真理。這一切對於我這個中國媽媽來說，是既愛又恨，孩子好奇敢問，當然欣慰，但對着他們強詞辯證時，可不是說笑了，總之，你一言我一語，發一箭接一箭，有道理有禮貌的駁咀尚可歡迎，其他質詢，也要待我進一步的心靈重整，慢慢適應。這一切對於我，的確很困難，也的確需要很大的學習空間（尤其四處還要面對很多傳統長輩的批評與質疑呢！） 現在，孩子在英文上仍要格外努力，但起碼每天他們都期待返學，而且有大量時間看書和玩耍，週末亦各自發展他們熱愛的運動，每晚八時前統統入睡，早上精神奕奕、笑瞇瞇的，多番擁抱親吻才送出門口。寒背？出奇地不見了。他們的改變來自我的改變，因為我現在有更多心靈空間，容我去接受他們的種種，親子關係進步之餘，也沒想到我能在頗多的「大小事情」上，比以前有更嚴格的要求，全人身心靈的教育，我不再放過任何機會了。更意外的收獲，是夫婦關係增進了，沒有教功課時的兇相，放工回家的他也不用提心吊膽，何況八時後全是兩人空間，吃飯看戲或只是散步聊天，也是賞心樂事。而我，更可重返課室，一償多年願望。 是不是真的這樣一片光明？事情總有明暗兩面 ?經濟嚴重受壓之餘，前路也茫茫。三年後的中學費用是現在的兩倍，必定負擔不起！離開香港似乎是唯一選擇，卻又談何容易？但只見着孩子每天陽光下的笑容，或是一家在沙灘晚餐的時光，這個「不願再輸」的抉擇，絕對不會錯了。因為打從轉校的第一天，我們都在享受從未夢想過的豐厚恩賜，而這些光陰，將永遠留在孩子的回憶裡 ?就像在這一刻，一個週六的下午，我坐在海灘，看著丈夫和兩個孩子跟大班人玩美式足球，滿佈黃沙的面上，夾着輕鬆的笑容，還有什麼能比這當下更珍貴，更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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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我們極少談及的範疇。中國人一般都認為，每個孩子都「應該」可以做得更完美，父母老師都「應該」要把孩子管好教好，教不嚴、父之過、師之惰。
於是，教的綁著沉重的使命枷鎖，學的也拖着千斤應份的重擔，永遠追不至完美。相對於外國人的文化，一般多相信孩子「本來」就不會完美，為師的盡量幫助他就是了：一派輕鬆面對，各人所得也是自己的造化，也不為交代任何人，教的與學的，都各享空間，盡力而為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