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人師二三事

惡棍濃

 

一早就想寫這樣的一篇文章:剛當上了教師,看見很多人很多事,實在是不順眼得很,我希望把這些不順眼記下來,因為時間久了,我也怕慢慢地由不順眼變成習慣成自然,然後再由自然變成理所當然,最後,有一日自己也變成一件不順眼的東西。我要趁著感覺還在的事候,記下這許多許多;等到有一日,自己慢慢變成不順眼東西的時候,可以拿著當年的話,看自己有沒有反省的勇氣。


年輕血氣方剛老師

在大學三年班時,聽過老師一個他當年在中學任教的故事:當年,有一個年輕血氣方剛老師,在一間不知其名的中學任教,有一次,校長要檢查學生的頭髮(有沒有gel頭)和手指甲(有沒有過長),所以在年輕血氣方剛老上課時突然和訓導主任殺入課室,然後著令所有學生都要將頭伏在桌上,雙手也要按著桌面,情形就像電影監獄風雲裡大Sir處理犯人一樣,於是,四十多位青年人就按著最高領導人的指示,一致趴在桌面,場面煞是扣人心弦,年青血氣方剛老師看見學生的基本人權受壓迫,遂向校長開火,指出校長行事不當,年青血氣方剛老師認為這可是為學生的權利吶喊啊,學生自然會支持他,可惜事與願違,學生倒戈相向,反責這位老師多X事,搞寸場。

那時老師講這故事好像是要向我們講述福柯的權力羅網之類的理論(其實學生必會倒戈這事不用讀福柯也可以知道,這太常態了,作為學生的我其實見怪不怪,要當奴才的多得很,君不見學校總有風紀一類的人嗎),不過當時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說學生已內在地接受了一套規訓,接受了一種(不合理的)權力邏輯,那這套東西不是正正也可以透過教育改變嗎?於是乎,我想到的是自已應該要當教師,要好好的和這些「權力邏輯」鬥一鬥。

於是,經過一些很輾轉的過程,我終於有機會成為教師了。


「管秩序」

第一天上班,我被安排在放學時要到操場「管秩序」,即是要我在放學時,學生都要走的時候,「棟」在操場,禁止學生在等校車時談話,這對我來說,是件苦差,因為我在禁止學生談話(不是在課堂上)的同時,又要學生兩文三語優良,原來,根據香港教學邏輯,同輩間交談不是訓練語文能力的一個項目。

第二天,我又被安排在小息時在操場「管秩序」,主要的任務是禁止學生在操場奔跑,又原來,要訓練學生體能,但是只有有潛質的學生,在早上才可以在學校的露天操場按一定的方向跑圈,其它時間跑步基本上是不合適的。

第三天我要在走廊「管秩序」,目的仍是一樣,主要是禁止學生跑步。
之後,我所做的大同小異,主要的問題和工作都是要「管秩序」。

不過,我一點也沒有失望,在這個全世界最保守的地方,遇到這些事,心中有數。

我比較心中沒有數的,是學校一些年青的老師。

心中以為,年青就應該總有點熱情,即使不會如上文所說的「年青血氣方剛」教師一樣,為學生的權利出力,也應該不會如老油條一樣無心教學,上課等下課吧,誰知事與願違,她他們比老油條更老。


老師吃飯傾乜

吃飯時,一桌子年青老師(包括我)坐在一起。大家談天說地,其中最年青的一位在談四仔主義(車仔、屋仔、老婆仔、bb仔),而且對這八十年代的香港思潮有進一步的發展,他認為這四個仔來的先後次序絕對亂不得:「車仔啦,最易搞到,然後找間屋仔,之後娶老婆仔,最後有bb仔。」另一位老師說:「咦,咁X Sir咪好正,咁後生就有齊晒。」「係啦,令人羨慕」「最近出左TOYOTA架新車好正喎,呀邊個,有冇興趣」「我都想呀,不過無乜錢」「係啦,出年有冇得做都唔知」「有得做唔死呀,一陣間又話要做1/2教席呀,出一半糧」「我好驚失業呀」「你無事呀,我仲大鑊,供緊樓」「邊有計,政府又話要縮皮」「唔緊要啦,學校仲有得擴班」「好難講,校長都唔知睇矞鉽荂v「......」「邊有得諗咁多,而家個個都係今日唔知聽日事」「喂最近出左粒CPU好正喎」「係!換機都好喎,橫掂都慢」「要換埋底板煩呢」「你估出年呀邊個有冇得教呀啦」「呢曮Y佢o既問題啦,自己都未搞掂」「其實我]都好難,麠陞J又惡教,灡a長又麻煩」「食飯時間唔好提灟禷}胃野好喎」「一陣間仲要開會,唔知有乜好開」「......」「......」「......」「......」「......」「......」.........

另有一次,和一位比我年輕幾年的老師說:「係咁架啦,唔好咁緊張,唔係好快殘架,我痚鶧}咪同你一樣,不過好快就知咁樣唔得,放鬆灠捸v;又有一次,聽到一個到學校做實習的教院學生講:「減薪,半職瓥弗薽Y唔得,我地囍P學讀書讀到好辛苦鶧},就係^頭貼張紙,寫住$17400,望一望張紙就會覺得充滿動力。」

年青血氣不剛教師

我曾多次想和一些年青老師講一下有關教育的問題,不過無人理我,我發現年青的教師們的話題一般都不會提到學生或教育理念,我很奇怪,做老師的每日要面這麼多的學生,每個學生都會帶來很多有趣的事,為什麼不會成為老師的話題?我們身處教育改革的年頭,為什麼作為最受影響的一群,竟會鴉雀無聲?作為「靈魂雕塑者」,為什麼自己的靈魂會這樣貧乏?每天和這麼多的小生命在一起,為什麼會這樣的蒼老蒼白?為什麼會有老師會自言不是知識份子,對文章沒有興趣?


上行下效,一起大龍鳳吧

學校其實也沒有能力(或者沒有心思)考核老師的教育質素,學校管理者(校長、主任等人)比較有興趣的是老師做壁報做得好不好(因為家長會看到),老師是否能帶學生拿公開的獎(包括勞音體中英數朗誦等,以便學校聲名大噪),上行下效,在教協報的教師進修項目中看到一個關於做壁報的培訓,我想參加者應該不少(然而這和教育有關嗎?)。

對於學生教得好教得不好以現行的教師審核方法,其實無法知之,因為即使以考試成績做定論,要令學生考試時過關,實在太易了,只要上課以考試為目標,功課以考試題為藍本,在考前的重點溫習時加以「放水性」指導,那學生的考試成績自然不會太差,而學生的思考力,其實和考試是無關的(所以只要學生聽教就可以了,對教師來說,想多了一點意思都沒有),為什麼不可以讓學生評估教師的質素?又是因為教師尊嚴嗎?

難怪近日組織的教師遊行,以保飯碗和教師尊嚴為主題,反對基準試,但是又要學生以考試為本的方式受教,少有人提出小班教育的可能性(因為目標太不易了,而且可能會換來減薪,未必會得到教師支持),我對於現行的教育改革雖然不滿,但是我一次也沒有上街(雖然我一向會參與群眾運動),因為我一點都沒法認同上街的訴求。

我認為,教師的飯碗是要保的,因為朝不保夕則無法安心教育工作,但是現在教師人手充足,正是改革以往戰後因為人口大量增加而制定的1:44填鴨教育模式的好時機,如果是資源不足問題,薪金如何處理可以再探討,這個不是市場供求問題,因為市場規則基本上是教育政策做成的,如果一班十五人,那現在其實是人手短缺的。

而教師們,尤其是年青的教師們,如果你們認為教育工作只是一份穩定(而且頗高)收入的工作的話,那就請靠邊吧,做人的工作,如果不打算磨儘心思的話,可以拿什麼(除了惡形惡相的面孔之外)來要求尊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