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梁（廣州）

社會生活是行為藝術創作的主要源泉。這裡指的社會生活不是日常生活的慣性模式。行為藝術這一藝術形式是與到目前為止的日常生活模式斷絕的、平行的。它與諸如詩歌、戲劇、舞蹈等藝術載體有著深刻的共同淵源，並由此獨立而孕成。Performance 這個詞同時意味著達成、逐行、成就、操作、行為、行為能力、戲劇公演、音樂演奏、曲藝等等。詞源由拉丁語的“Perfomane”（給予形、生成形）而來。和戲劇、舞蹈一樣，行為藝術這一表現形式也將某種狀態賦予了「形」。但是，作者自身並不以別的角色出現，他不能是別人的代理，也不能為現實的類似性提供一種可能。從符號學的角度論述，行為藝術家是自己自身的記號，即使在不同的場合裡也不能成為別的記號。行為藝術作品裡的純粹的符號學機能表明︰要想讓作者本人為誰而表演一個甚麼作品成為事實，都將是十分困難的。從詞意的容載量看「表現」（Representation）這一用語，它作為日常用語，有其極端的延伸性。它能直接指一個演員在做秀時的演技，其混亂的原因是將呈示（Presentation）充當「表現」。後者有一種記號暗示，而前者沒有。

由此可見，行為藝術與秀（或者騷）的區別在於他具有提示性格的身體，行為藝術並非簡單地通過呈示而成為作品。從一定程度上必須提供作品的視覺切入和作品意義的強制機能。在這種呈示過程裡，行為藝術的容載得以確認︰在作品實施時，對象不僅是記號，作品展開和跟進的同時，記號發生了質的變化。記號的內部，本來是記號的物質（例如透圖中的聖像、指標、暗示等等），如語言生成時的前方照應一般，具備誘導的（同時是派生的）、能夠生成記號的物質，成為一個延長的記號。行為藝術具備了這樣前方照應的意義。在程序上，前面的元素須借助後面的元素凸顯其意義，否則將會讓人難以理解，甚至失去其意義。前方照應的性格使作品在很大的限度裡，產生了內在能的能量和新的經驗，同時打開了作者與觀者共同的信息交流的渠道，使觀者能進一步觸摸作品本身，形成某種形式或程度的共鳴，進而確定這一行為所承載思想的傳達的成立。

還要說明，在行為藝術裡身體是作為一個記號、意義的傳達媒體。在這裡所謂的意義，是指知覺的意義。即︰視覺、聽覺、味覺、觸覺、嗅覺等等多樣的感覺複合體。為了使人的身體這一特權記號化，為了使身體更加地自然化（日常化），在我們的動作中也存著否認記號的行為。我們把這一現象當作理所當然的事物加以忽視或接受，伴隨著這種忽視與接受。須設立文化層面的非神話化裝置，從而將身體再轉換成記號，而藝術號則是非神話化的作用的關鍵。正是如此，各自生成的行為在互相給予元素的過程中生了新的意義。它們之間的關係是同一程序的記號之間的關係，即︰內在記號的生成的過程。考慮到各種行為之間結成的構造關係，上述內在的記過程是在互相的記號過程中產生質變。可以看到這就是給予對象的記號產生變形作用的公分母。

打開的暗碼 ─ 工作的理論

行為藝術作為觀察者的行動，在現實中他是自己創作的觀察者。作為言表（行為作品）的主角，同時也是接受者（觀者）。因而通再暗碼化變換對象的記號。為了採取如同觀者一般的態度以達到預期的接受效果，無論是誰去實施程序，在實施的同時必須對程序進行觀察。這種模擬的工作機構將行動的層次替換，輸送給作為觀察者的藝術家。如上述所指出，社會生活比其他重要的活動更成為藝術的一個重要源泉。為甚麼要強調這比其他重要活動更為重要呢？因為在共同體內部發生的活動，包括作為最具高度形態的藝術活動，都深深地刻下了社會生活的烙印。其於這些原因，行為藝術家一樣不可能切斷、分離與社會體制下的諸種狀態的聯繫。和文學與戲劇不同，行為藝術可以省略或擺脫一些既成的社會體制（如出版發行渠道，劇場、畫廊等等），更迅速有力地擔當並完成社會的諸種要素的各種各樣的角色。由於具有主題的複合性，行為藝術家可以自由地選擇表現方式，進而產生不斷遞增的能力。這種力量若與對象記號的轉換合一，將有助於形式各樣的藝術現象得以自由的飛躍和不斷地生成。

行為藝術因其可動性的緣由，預告（暗示）了新記號的誕生，進而以記號的可動性為根幹，形成藝術理論與批評。就現實點而言，必須看到，對於幾乎所有的記號體系，在其內部的準記號物質與準意義物質之間孕育著矛盾這一事實，無法說明，因為前者是固定的，硬化的，而後者則屬於變化。就記號的可動性而言，最初的活動成為可能時，質變與行為藝術將成為同義詞。符號學的記號和意義上的記號不一樣，正如靜的體系與動的過程不同一樣。由此可知，只要記號的可動性存在，它最終會在行為藝術家的創作中誕生。但是，行為藝術的記號並非只有可動性一種，它同時也存在著別的記號。在可動性的情形之下，組合的方式不變而只改變組合的要素，那麼同一體系中的可動性就會成為意義。這會改變行為藝術的組合方式。這個決定性的點即是︰所有的言說將從這裡出發，單一意味的組合也不復存在。

換句話說，信息情報豐富了暗碼，因此，行為藝術家在利用一種暗碼的同時也可利用複數的暗碼。複數的暗碼（當然暗碼本身常保有可動性和變化）通過相互的作用，放射線線性組合將決定它的可能性。行為藝術家應對自己的工作能力有一個正確的評估。他不僅是記號的操作者，他還要進行整理統合，改善作品的內部構造。行為藝術家須有徹底冷靜的意識和能動。嚴格地說，經過這一切暗碼的操作和作者本身的身體介入，形成的「間」（時間、空間，或者由事或物過程。它可以同時是空虛或有無）成為完全的辯証法關係，即創造的辯証法。

磁場•現場

我們不能忘記，行為藝術家是能動的藝術家，是暗碼的操作者，同時也是在社會規則與指針支配下的一個作為人的人。因而行為藝術家在其活動之際必須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兩個層面上。首先是在藝術創作時使記號自由化︰其二是，自己創造自身，以達成自我解放目標。行為藝術家面對的首先是對自己的挑戰。藝術家所以成為藝術家，首先要作出一定的犧牲，必先佔有、發現人們還沒有意認到的事物，甚至犧牲自身調整對主題的迴避姿態。這種狀態會在行為作品各環節中出現。

已經同質化的文化用其強制機制，使人們對非連續性的世界失寺了感受。行為藝術家會經常面對這種困惑︰觀者無能力領悟作品的最終記號。行藝術家要接受這一現實，並重組記號──對作品進行調再建，同時要嚴格取捨「對置物」（Objectare，對置物體包括為了取得作品的異常的特殊幻想效而採用的素材。如石、水、鐵、砂、木等等），用洗練的記號消除觀者不介入的狀態。

行為藝術不是遊戲，也不能在鏡前擬演。行為藝術是象徵的機械，他把最日常的資源作沒有先例的使用，發掘資源的內涵，以表述非常的目的。行為藝術家通過藝的增殖的過程對身體再確認。行為藝術家不應期待未來烏托邦的商業對話。

最終，行為藝術這個現場會讓那些從來沒接觸過的人不斷地到來。這個現場對於眾多拒絕它的人將會是巨大的衝擊和意外。

行為藝術家從陳舊、僵硬文化中搶救出來的東西，通過新的地平線向我們展現新的能量和新的可能。其作品的創造在孕育的過程中，就該打破死寂的狀態，克服社會環境的壓逼，在變化與質變的過程中，將自己的見解可能地澆鑄到作品中去，實現觀念的革命，鼓動新的行為方式的建立。

站在這一革命性的磁場裡，行為藝術家是這場不可預測的儀式的主持人，是記號的操作者。這一經驗的實現進入了人類思想的歷史。行為藝術的支持者、懷疑者，當然還有行藝術的正直的敵人，都將在這個磁場中再會記和意義，堅持和選擇，勇氣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