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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心情彷彿
整天沒有勁兒崩崩跳,連話也不想說,不知是否酒醉的餘音。
一時許,趕緊買十元的外賣,以為他們都等著,抵達8樓,原來只有幾個人到,於是期待著其他人的到來,預備四點出發前可以傾談一下64和這次長征的心情。
看著TERRY忙碌地整理用輪椅改造的流動唱機和廣播器,咪、鐵線、黑色膠紙、扎緊,我卻因六月三日晚喝醉了而呆呆的。使勁地想幫手準備長征物資,好不容易才想起要找一些我們沿途想唱的歌的歌詞,和我們想播放的歌曲的CD,嘮嘮叨叨地問仁、BENNY和叉包等人,想選什麼歌曲,大家都說一時間想不起,我也想不起到底64是什麼曲子。
後來我說:「其實什麼歌曲也可以放,如果我們不止於回憶那天的情境,而是講整個議題......」我腦海只縈繞著〈記號〉、〈五月的陽光〉、〈人民之歌〉、〈說快樂是...〉,又選了〈媽媽我沒有過錯〉,想聽黃耀明的歌,LOU
REED的〈PERFECT DAY〉,更想聽黑豹的〈別去糟蹋〉,崔健的〈花房姑娘〉、〈一塊紅布〉和〈一無所有〉.....
身旁的仁點了幾支情歌給我,我只有哦哦幾聲。
其他人都沒有什麼意見,於是我、SUNNY和輝忙亂地將選了的歌詞拼貼一起,複印。我又到BAND房收拾樂器,找不到鼓棍,找不到鼓棍,找不到鼓棍。心情煩躁,很想躺下,就躺在這裡,那兒也不去。
其他人各有各忙。
我偶爾說一句:「琴晚傾64,BILLY話下次革命的來臨......」其實幾小時內都只是想找機會聊64的事,彷彿平日沒甚機會打開這話題,要乘今日理所當然地去談論。但真的是這樣嗎?
預計四時出發,由旺角步行至尖沙咀文化中心,趕及六時抵達,與一些朋友一起獻花給鐘樓附近的法國革命家的銅像,再步行回旺角西洋菜街,時間有點緊張,所以我胡亂地催促大家起程。四時大家仍在樓下吃東西,我起初不加思索地要了一碗「碗仔翅魚肉」,後來TERRY重複問我:「夠嗎?一會長征很久的。」我便再叫了一碗「豆腐生菜米線」,可是卻又嚥不下。我說:「我心絮不寧。」吃完,呆坐著等輝和SUNNY去油站為輪椅充氣,心想:「遲遲不出發,可能會趕不及......」
終於出發,我提議先開唱機放歌,可能是心恐我們一行只有6人,一點氣勢也沒有,自己唱歌的話,聲音也會很小,唱機的聲音一定比我們大。一直跟著輪椅走,沿途的行人偶然投以好奇的眼光和笑容,有些人則掩著耳朵,我們也只是間中和著歌曲打拍子,和唱。......沿著彌敦道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六時正,剛好抵文化中心的紀念碑,其他發起人和參與者都似乎未到。我們彷彿呆坐,不知過了多久,其他人都到場。十多人不規則地獻花,我也模糊了,記不起細節,呆坐吧,不安吧,腦袋中自己播放著有很多新聞片段,雖是很多年前的片段,卻不舊式。
一直想告訴其他人,其實過去的十三年,我從未參與過任何紀念六四的活動,我的記憶中只有:當年和父母凌晨時份,模黑打開電視機,呆呆的,看著人們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抬著擔架,炮火,旗幟,頭巾,領袖的形象,有些人出巡,有些人走避,「為自由,愛自由」,萬人空巷,第一次為別人而流淚。突然發現,我記憶力一直不好,不知是否因為這記憶佔用了大部份的空間呢?
過去十三年,如常喜怒哀樂,為愛人、被愛、學習和生活。
近兩年,偶然機會下,參與了「運動」,聽著朋友唱罷〈人民之歌〉,多次淚水不住往下流;參與反戰活動時,嚎啕大哭;看著居留權小朋友合唱〈把根留住〉,呆滯地哭;想起做運動的人,有時有些誤解、不諒解或排斥,心痛得很,但我尚要告誡自己,光是心痛也無濟於事,一定要收拾起心情,清楚自己在運動中的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一行八人起程回旺角,依然沿路播放著黑鳥的《人民必勝》的唱片、崔健的《盒子》、噪音合作社的首張唱片、居權的《一家人》,路人依舊好奇或微笑。而這一程,TERRY不斷用咪高峰問途人:「今日係端午節,你做d咩?屈原又做左d咩?」「今日係6月4號,你係度做d咩呀?你知唔知自己做緊咩呀?」
在尖沙咀清真寺門外和油麻地廟街短暫停留,派發自由文化音樂節的宣傳單張,繼續問途人六月四日做些什麼。音樂會原定於六月四日舉行,想將單一紀念六四事件伸展至自由的多媒介文化生活體驗,現因我們租用的場地對活動進行政治審查,拒絕我們的申請,而延期至六月二十九日。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回到平日做街站的西洋菜街,安置好隨行物品,在這停留。流動唱機安放在馬路中心,SUNNY在唱機前面又再點起白色燭光,拼出8支乘8支的正方形。Terry則在正方形前再用黑色膠紙造成一個「6」字,我在旁再用燭光切出「4」字。唱機仍然播放〈一無所有〉,和著輝說:「今日係2003年6月4
號。」
過了一會,我面向天空,躺在地上,雙手平放在腹上,閉目,成為「4」字的「│」。不知躺了多久,不知其他人發生什麼事,彷彿很平和,想像著他們躺下的剎那,一定很冷。
突然傳來一把男人的聲音,伴著音樂,朗讀。平常、街角、插入、血、為什麼、十四年、貼金、沒有這福氣……。因躺在地上,彷彿已很久,頭很痛,我只記得他朗讀的其中的零碎內容,但強烈感到他正嘗試代入當年那些倒臥地上的人的角色。又是閃過新聞片段。我身體感到強烈不適,頭、手和腳都很痛,已嘗試少許轉移頭部,仍痛,可能因為已經躺了很久,撐不下去,慢慢起身。原來朗誦的人是Sunny。
原來已是晚上十一時許。我用咪高峰宣佈:「今日係2003年6月4號。」
……記錄未完,事件未完,抗爭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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